说完沈砚之转身往车走去，只是那背影透出无尽孤寂。

直到坐上车，姜棠浑身的冷意仍是挥之不去。

姜夫人不满道：“你怎么私自去找他？还闹到了警局，以沈家的势力，这么点事根本对他无关痛痒，你再把自己赔进去。”

姜棠不说话，拿出手机看了看，一条信息已经静静躺在收件箱。

“照片已拍到，新闻稍后发出，尾款请尽快到账！”

姜棠将手机按灭。

“夫人，您安心等着！”

很快，沈氏总裁因为不满姜家上诉故意伤人被警局传唤的新闻见诸报端。

因为姜棠花钱雇了一个极有名的水军公司，消息铺天盖地。

姜棠看向姜夫人：“现在，我们有足够的理由重新提起诉讼了！”

姜夫人恍然大悟：“这才是你的目的。”

姜棠摸了摸还有些痛意的脖子。

她研究了许久，她错过的这三年，网络自媒体飞速发展。

舆论这东西，自古以来就是能杀人的刀剑。

沈家子公司即将上市，在这样的关头，她不过是将这把剑的伤害放得更大了而已。

不是杀一人，而是触及无数人利益。

姜夫人自嘲一笑，忍不住感慨：“你父亲当初一定要将公司交给你是对的，这几年若不是纪之远帮衬着，我早就撑不下去了。”

姜棠沉默半晌，终于忍不住道：“妈，您就别瞒着我了，您把沈砚之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，知己知彼，我才能赢。”

每一个人都在说他是个疯子，劝姜棠离他远一点。

可又没人告诉她，沈砚之为什么变成了一个疯子。

姜夫人脸色出现几许无法言喻的古怪神情。

过了许久，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。

“在你的出殡那天，沈砚之来了，一开始除了不说话，一直守着你不走以外，一切都很正常，直到将你的尸体送去火化时，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……”

======第19章======

三年前，姜棠葬礼。

沈砚之看着静静躺在那里的姜棠。

她像是睡着了，脸却又比任何一次都苍白消瘦。

一看就是临死被病痛折磨得几乎已经脱了形，再用心浓厚的妆容都掩盖不住。

她就那么躺着，胸膛再没有一丝起伏。

明明之前的姜棠出现在所有人眼前时永远都是美丽而精致的。

沈砚之在那里站了整整一天，无论谁叫他都不回答，宛如一尊雕塑。

宾客来了又走，天亮了又黑。

姜棠停了多久，他就站了多久。

他很安静，除了不离开以外，没有打扰到任何人。

姜夫人无论怎么都撵不走，最后没办法只能叫来了沈家人。

沈父和沈母匆匆赶来。

看见父母，沈砚之木然的眼珠终于动了动。

他扯出一个笑，声音低哑的吓人：“爸，妈，原来这次，她没有骗我！”

沈砚之有些茫然似的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对躺在那里的那个人在说话。

“为什么你不再骗我一次呢姜棠？”

一旁的沈母眼眶一红，泪瞬间落了下来。

她再也忍不住，边哭边骂：“混账东西，活着的时候你不好好珍惜，人没了做出这副模样给谁看。”

沈父喟叹一声，也蹙眉道：“走吧，别再打扰小棠最后的安宁。”

今晚过后，姜棠就会被送去火化。

沈砚之怔然许久，摇头，一字一句。

“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
看着所有人戒备的神情，他又恢复成原来那副薄凉神情，只是眼底有些恍惚。

“你们放心，夫妻一场，我就送她最后一程，不会做什么。”

他也如他所说一般，看起来十分平静。

这平静的面具维持到姜棠送进焚化炉的前一刻。

沈砚之突然冲上去将那具冰凉的尸体紧紧抱在怀中。

他将自己的唇贴在姜棠的额头上，脸上露出执拗疯狂的神色：“你没死，我知道，我带你走！”

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到了，反应过来后立时冲上去要将这两人分开。

可是上去了七八个成年男子都没制止住沈砚之。

谁都没想到沈砚之会有那么大的力气。

他眼眸猩红，死死护着姜棠，一双拳头重重落在所有人身上。

这一场闹剧直到警察来了才停止。

最后沈砚之被压着，亲眼看见姜棠被推进了焚化炉。

在骨灰出来那一刻，沈砚之终于一口血喷出，洒在骨灰盒上，显出异样妖艳的红……

姜夫人光是回忆起这一幕就是心惊肉跳。

“后来他醒来后又变正常了，我以为到此为止，可没过几天，他便奔我这里来强行带糖糖去做了亲子鉴定，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，要将糖糖带走，我自是不同意，这一争便争了几年。”

“索性判决结果没出来之前，他虽然常来看糖糖，倒没有再出现别的过激举动。”

“就是在糖糖不远处一守一天怪吓人的。”

说完她看向一直沉默的姜棠：“我不是不想告诉你，我是怕……”

姜夫人说到一半又止住。

姜棠垂眸，接了下半句话：“怕我心软，毕竟我曾经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。”

姜夫人没说话，似是默认了。

姜棠握住她的手，声音冷硬坚定：“妈，你放心，这次就算沈砚之死在我面前，我也绝不会再原谅他。”

直到姜夫人去休息后，姜棠才松开自己的手，掌心中却早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得鲜血淋漓。

听到那些话，她的心脏几乎就要碎裂。

然而那几乎就要溢出来的，却不是爱，是恨。

刻骨铭心的恨。

“沈砚之，你不会在我死后才发现你爱的是我吧？”姜棠勾起一抹笑，然而眼睛却似幽深死寂的海，“那你还真是……令人恶心。”

话落，手机铃声响起。

姜棠接通，对面，沈砚之的声音传来：“江糖，我小看你了。”

姜棠深呼吸，将满腔的情绪压下去，平静地问：“兴师问罪？”

沈砚之言笑晏晏：“不，邀你明天中午一起吃饭，赔罪！”

======第20章======

电话挂断，沈砚之看着手中的资料。

“江糖？谢家的人。”

他的眼眸里盛满了令人心惊的情绪，像是顷刻间便要毁灭世界。

“若不是我要的答案，谢晏来了也保不了你！”

第二天中午，姜棠准时赴约。

进入包厢看见沈砚之时，姜棠怔愣了下。

沈砚之依旧是西装革履，俊美十足的贵公子模样。

可脸颊却些显见的凹瘦下去，眼底更是有些明显的青黑，透出些颓靡感。

不知道为何，每一次看见沈砚之，她都感觉这个人状态更差，一次比一次遮掩不住。

沈砚之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笑意。

“江小姐，请坐吧！”

姜棠从容落座。

对面的人一个响指，服务员鱼贯而入上菜。

沈砚之道：“不知道江小姐喜欢什么，就自作主张点了些招牌菜。”

姜棠面不改色：“江总有心了。”

沈砚之笑了笑，眼眸扫过桌上的菜，状似无意道：“这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餐厅。”

姜棠一愣，反讽道：“谁，沈总的小情人？”

可别说是她。

她以前的确常来，可都是为了谈生意，她一点也不喜欢这里。

沈砚之蹙眉，又很快舒展开。

将一盘菜推到她面前：“尝尝，姜棠最喜欢的菜。”

姜棠淡淡瞥过，不给面子的嘲讽道：“蟹黄豆腐？她海鲜过敏，沈总看来是真不知道。”

沈砚之笑容一僵，眼中闪过一丝古怪。

“看来，你真的很了解她，不知道江小姐和她认识了多久？怎么认识的？”

姜棠终于明了，原来今天这顿鸿门宴是为了试探她。

她眼皮都没抬：“我比姜棠晚一年到英国，刚到就认识了，到今年为止，十年。”

要么说巧合，这个江糖还真跟姜棠读过同一所大学，是姜棠的学妹。

不仅如此，两人更是住的同一个街区。

沈砚之要真想查，姜棠也不怕。

可惜那时候的姜棠一心赶紧修完学分只为了尽快回国找沈砚之，基本没什么社交活动，不然两人或许真能认识。

想到此，姜棠内心涌起无数的酸涩与委屈。

她的上辈子，似乎不是为了姜家就是为了沈砚之而活，从未好好体会过专属自己的人生。

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，失去了陪沈砚之演戏的兴致。

“沈总有什么话直接说吧，别拐弯抹角了。”

沈砚之不知何时敛起了笑意，一双墨眸紧盯着她，无数说不清的情绪交织。

“既然如此，我就直接问了。”

“江糖，盛世集团谢晏的继妹，四个月前回国出了一场车祸，半月前醒来后声称失忆，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
随着沈砚之的话语，姜棠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
沈砚之却是起身缓步逼近：“这样一个人，偏偏记得姜棠的所有事，你自己不觉得荒谬吗？”

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人影，姜棠遍体生寒。

她嘴唇动了动，想说出自己之前早就准备好的说辞。

偏偏沈砚之不给她机会，一句接一句，似追魂索命。

“或许你不知道，姜棠到英国读书的时候，我偷偷去看过她很多次，她没有朋友。”

沈砚之强调了一句：“一个都没有！”

姜棠倏然抬眸望他，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震惊。

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，脑子乱成一团，一时间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。

这怎么可能呢？

沈砚之弯下腰，看着面前一张脸惨白到毫无血色的女人，他却神采亮的惊人。

“你不是什么江糖，你就是……姜棠！”

======第21章======

昨天，在拿到江糖所有资料的那一刻，有什么东西电光火石地在沈砚之脑海中闪现。

沈砚之凝视着面前的人，似乎想要透过那双眼睛看他日思夜想的人。

“自你死后，魂灵夜夜入梦，那些梦对于我来说，既是折磨，可却更是我强撑着一口气的救赎。”

沈砚之神情疯狂而执拗：“可是从半月前开始，我却再也没有梦到过你，而那天，正是你现在这个身体，江糖车祸后从医院醒来的时间。”

其后姜夫人对江糖的态度，江糖的每一句话都能戳中他和姜棠最隐秘的事。

姜棠长相清冷如雪，江糖那张脸却冶艳似火。

明明这样天差地别，毫不相似的两个人，他却总在江糖身上体会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。

沈砚之不敢相